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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陈焕新 　　
三月五日上午9:45，我在花莲火车站上自强号火车，与6:45在台北站上车的詹小姐，南下采访才子画家──陈焕新。 　　
抵玉里镇已11:10，出租车傍着铁道而走，不出五分钟载我们进入荣民医院。承林副院长殷切地引领我们至右邻的玉里养护所，一栋不起眼的两层楼房。 　　两所全然独立的医院，中间毫无藩篱，乍看之下似是荣民医院下的一个病理所。由于位在小镇中，四周展现出的风貌自是古朴可亲。 　　病患们十一点已进过午餐，正在午休，护理长亲切地找来焕新。左右两列共七十张床，有三个教室长的病房内，远远地蹭来一个细长的身子。 　　焕新今年三十三岁，二十年前是台大儿心的元老级自闭儿。小时家中极富裕，因是长孙，自幼受祖母的百般宠爱和母亲的百般侍候。十一岁从香港来台是母亲背着来，路都不走的。皮肤很差，干燥龟裂，一口黄板牙，整个人自小即瘦巴巴的活像个小老头儿。 　　他很喜欢画画，在老师的指导下，用广告颜料画出一幅幅色调美丽大胆、新颖不凡的抽象画。 　　十三岁开画展，华视新闻杂志节目曾播过专访报导，是个无师自通的洪通第二。 到台之后家道中落，母亲辛劳万分地带着他，服侍他，可惜没能教会他生命中最受用的东西──如何照顾自己。 　　78年，六、七十岁的父母再也无法照顾焕新，年迈的母亲无奈地，只好将他送进公费的玉里养护所。「他在疗养病房中无法照顾自己，79年转进第一病房，虽然不是很合适．．．．我们每天帮他们洗澡和病房的整洁工作就忙得透不过气来，焕新自己会处理大小便，但不会洗澡。」护士小姐有耐心地解说。 「以前偷懒，太好命了，都是家人帮着洗澡。我这样说他，他都知道。」詹小姐注视着焕新表情的变化。护士又说：「我们一直注意他的体重，做检查都很好，就是瘦。」焕新开始吃起我们带去的糖果点心，几乎是狼吞处咽地将巧克力塞满咀巴，下咽的速度也相当地快。 　　「有进步了，以前很挑食的，妈妈还要拜托他吃呢！」又问：「想不想妈妈妹妹？」 焕新转头找寻，目光四方穿梭，虽然没有明显急切的表情，却又足以令人读出他心中想表露的言语了。「我们觉得他们可怜，年节前都会连络家属带回团聚几天，但都没人来。这些病人其实都满伤心的，有人来会客都很希奇呢！」以他们的年龄推算，可能父母都不在了，除非兄弟姊妹有人愿担起这份重责，否则只有终身以院为家。我们在十二点到附近午餐，并买回水彩原料、水彩笔和画纸。 「真想看看他看到这些东西的感觉和反应。」詹说。 12:40再度踏入一楼的大门时，一眼就瞧见焕新站在第一病房的铁条内等着我们。 他一直一宜站在那儿，不肯午休，他知道我们会再回去． 只是无法用嘴巴表示出来！ 两位美丽和蔼的护士牺牲午休，腾出一张办公桌充当画桌。 黑色的水彩漾上白纸，蓝色，绿色先后加入，一幅蓝调的画首度开场。 焕新显得很开心，不停地笑，喉咙间边发出浓浊吐气的声音。 　　
「我教过焕新瑞典绣，他针拿得很好，很会缝，手很巧。焕新！画好了就拿去放。」焕新一听，两手拈着画纸中规中矩地将画摆在地上风干。詹边当「画童」边说明如何协助焕新作画，护士们兴致盎然地接替工作，换上干净的水。 　　
她们说：「焕新平日走来走去的，猛灌水，一年多来不曾听他开口说过话。他们每个月有一千元的零用，可是都不会用。有一个病患口袋给他放一百元，一个月后还是一百元。」 　　第二幅以后，开始有了开朗、丰富的色彩。 「他以前左右两手开弓一起画，色配得很好，从无雷同的画。画画对他而言是一种享受。我觉得他有自己的思路，想要表现出什么！詹阿姨把你心底的话讲出来了吧？」焕新赞同似地发出「ㄚㄧ」的声音。 　
　画了几幅后，焕新心满意足地坐下来，抖着腿，左手击拍膝盖，尽溢着欢愉的笑容，高兴得似乎是在唱歌。地上整整齐齐地排了六张画。下午一点半，我们转到门口坐着。天空不停地飘着细雨，病患们都站在廊下听音乐，护士们将房中的电视、卡拉OK、圣诞树等推出门外，开始清扫。 　　
比起我们这些中了特奖的自闭儿家长们，要是没有一颗无比的爱心与耐心，每天面对一群比自己年长，不甚有反应，退化比进步快而容易的病患，照顾他们实在乱没成就感的。一点五十分，我们向焕新说再见。焕新瞬间收起一脸的灿烂，竟不理会我们了。笔墨难以形容他灰败的心绪，那种感觉绝非「心痛」两个字所能道尽！
我们的到来唤醒了他心底的春天，以为是来接他回家的！这一趟对他情绪上的影响将有多大？
功翰妈妈于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