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我走访了几个自闭症儿童家庭。
很多人不了解自闭症。这是一种目前没有明确的病因也没有明确的治疗方法的病。自闭症又叫孤独症,很多人听说“孤独症”三个字,就会说:“那就多陪孩子玩玩呗,多和孩子沟通就好了。”
事实上,孤独症儿童并不只是不愿意和人沟通而已。他们是不会和外界沟通。他们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和外界交流;他们的眼睛不与人对视;多动易焦躁;喜欢做同一个动作;喜欢自己念念有词;分不清“你”“我”“他”代词的使用;各方面能力发展严重地不均衡;让他们学会说一个词,一个字,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一个月,甚至半年……可是他们当中的很多人智商没有问题,甚至在某方面有极佳的天赋,比如记忆力特好,或者音乐感觉出众。这是一个令人不解的人群。
据了解,现在厦门已诊断的自闭症儿童大概有800多人。也许对于政府所要帮助的弱势群体来说,这不是一个很大的数字,所以直到目前还没有引起政府足够的重视。可是当我目睹一个个自闭症儿童的家庭那种不愿放弃的挣扎时,我觉得我应该为这些家长和孩子们做点什么。所以我开始做这个课题,希望能够引起政府以及社会各界的关注。我知道我的力量是很渺小的,但我希望有更多的人因此了解自闭症,加入到帮助他们的行列中来。
受访家庭(一)
洋洋(化名) 2001年10月出生
从两岁时诊断患自闭症开始,已经介入治疗了四年。这种治疗称为“干预”。
由于自闭症的治疗始终没有权威的方案,每个孩子的适用治疗方法又完全不同,所以,家长们总是听闻哪里有治疗方案,就拖家带口地前往排队治疗。迄今,洋洋已经到青岛、北京、济南、深圳等地治疗多次,每到一地,少则几周,多则一年半。粗略统计,为洋洋治疗至少已经花去了30万元以上。
巨额的家庭开销让洋洋的父亲不得不辞去公职,到外省做生意,母亲辞职在家照顾孩子。外婆常年陪护,另外还得请一位有文化的保姆帮助看护治疗。
受访家庭(二)
小祥(化名) 1999年2月出生
2岁10个月时发现自闭症。之后辗转赴汕头、北京、青岛、广州、深圳等地治疗。凡是治疗自闭症能用的方法几乎都已经尝试过,包括针灸、听统训练、感统训练、高压氧、禁食、排毒等等。每一种治疗的费用都是昂贵的,比如一瓶日常服用的安神药物就要四五百元。目前小祥已经进入小学上一年级,所幸遇到了不错的老师和同学,能在大家的关爱下成长。外婆全日陪护,包括上学期间。父亲是医生,母亲是会计师,他们能做的就是辛苦工作,以支付小祥的治疗费用。
……
每个自闭症儿童的眼神都无比的纯洁,他们笑起来时笑容特别灿烂、特别阳光。他们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们不知道。但他们的世界里一定没有任何邪恶的东西。
而我见到的每一位母亲都是那么坚强,那么平和。她们说的最多的是:“我们不能放弃。”没有人知道哪一天孩子才能好起来,大家都寄希望于医学的进步,也寄希望于政府,希望政府能帮助减轻一些家庭的压力。尽管前方道路迷茫,可是家长们仍然锲而不舍地努力着。
今天,我去市妇幼保健院了解了我市自闭症儿童的大体治疗状况。
下一步,我准备到小祥的学校访问该校的领导和老师。自闭症儿童的入学一直是个难题。绝大部分自闭症儿童被剥夺了上学的权利。据说小祥在第一节音乐课上就把老师给咬了。老师们和家长们如何能够宽容地接纳了小祥呢?学校在这方面有何经验?
还得去残联。想让适龄的自闭症儿童入学,最终可能还是得由残联出面,联合医院、教育局等部门,才能解决家长们的难题。
说实话我是第一次做这样的课题。了解得越多越觉得自己力量渺小。先语无伦次记录这些吧。
淘淘(化名)算是我接触得较多的一位自闭症儿童。
淘淘出生于2000年12月,本来今年秋季应该上小学了,但淘淘妈妈给他办了缓学,因为目前淘淘还没办法融入正常的儿童教育中。
淘淘的自闭症大概是一岁半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是到两岁多才开始干预治疗。从外表上看,淘淘是个帅男孩儿,眼睛明亮,手脚灵活。唯有你想和他对话时,你才会发现他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听不见你的呼唤。
几乎所有的家长在孩子确诊后才开始知道“自闭症”(“孤独症”)这个名词;也几乎所有的家长在孩子被确诊为自闭症时,都难以接受这个结果,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非常开朗、健康,无法理解孩子怎么会得这样的病。自闭症儿童的家长大多拥有较高的学历。我所知道的自闭症儿童的家长有教师,有医学硕士、医学博士,有会计师等等,他们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都拥有健康的人格,也都善于与人交往,面对孩子被诊断为“自闭症”这样的后果,他们的茫然无措可想而知。
由于自闭症没有明确的病因,也没有明确的治疗方法,而家长们又不愿放弃,所以这些自闭症儿童的家长们除了带着孩子四处求医,自己也不停地学习关于自闭症的知识。由于没有权威的机构、没有权威的理论、没有政府的支持,家长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能在家长范围内交换心得,这之中有多少弯路,连家长自己都说不清楚。但是几年的治疗下来,家长们几乎也成了自闭症的半个专家了。
淘淘三岁半的时候,淘淘妈带他到青岛治疗了一年多。那里有个全国有名的自闭症治疗机构。创办者本身是一位自闭症儿童的母亲,因为不懈的努力,终于让自己的孩子能够融入社会,过正常人的生活——据说这是中国自闭症儿童干预最成功的一例。目前,青岛这家机构接纳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很多自闭症儿童。
淘淘在青岛的这一年多,当教师的妈妈请了长假,每月工资剩下一百多元。在青岛,他们租了房子,由于治疗的需要,带上了孩子的奶奶,带上了孩子的特教教师,这些花销让这个年轻的家庭几乎喘不过气来!淘淘的爸爸在高校工作,为了昂贵的治疗费,不得不努力兼职工作,身体健康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如今的淘淘在上幼儿园。每月特教教师的费用2400元。上幼儿园之外,还得接受感统等方面的治疗,每个月就得5000元。那些进口的药物价格更是每种都数以百计。
所幸淘淘的干预治疗有了一定的效果。虽然还是多动,还是无法集中注意力,但是在大人的指导下能够简单地对话,并且有着非凡的记忆力,能很快地学习一些新知识。
有一天深夜11点,淘淘妈因为忍受不了压力,给我打来了电话。我陪她到我家附近的咖啡店里坐了两个小时。那夜,我真实感受到了她的绝望。淘淘因为换牙,脾气变得暴躁,把她的手臂抓得伤痕累累。她突然觉得生活看不到希望,种种的努力换来孩子的进步总是那么小、那么慢!那种绝望几乎让她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可是每次看到淘淘那无邪的眼睛,听到淘淘那似乎是无意识发出的喃喃自语:“妈妈痛,妈妈生气了。”做为一个母亲,她又怎能扔下孩子不管!
淘淘妈是化学老师,常年教初三。工作上的压力可想而知。但她告诉我:“有时候,我觉得工作就是转移我压力的一种方法,如果没有工作,我可能更撑不下去。”我常常很佩服她,在这样的生活压力下,这两年她教的班级中考平均分都在年段前列。
几乎所有的自闭症儿童的母亲看起来都是那么坚强,她们穿着端庄的衣裳,带着职业女性所拥有的自信笑容,一边努力工作,一边为孩子奔波。只有在深夜为孩子彻夜难眠的时候,她们才发现,自己的脆弱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写到这里,我想起厦门最近在评选“十佳母亲”的活动。我想,我见到的这些自闭症儿童的母亲,她们哪一位都够得上这个奖吧?母爱总是那么伟大,它绝不能以孩子是否优秀来作为衡量的标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