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带小满去看中医,一大早就出门了。看完病,去北海公园,我们决定乘公共汽车去,上了车,小满就找到一个座位,但座位朝门,三个人挤在一起,小满坐在中间,我站在他边上。小满显然对那个位置不太满意(被别人夹在中间的感觉)他不停地扭动着身子,站起来、坐下的。嘴里不断地说,妈妈坐下。旁边两个妙龄少女,开始还觉得这孩子有点意思,可一会儿就皱起了眉头。我安抚他,告诉他在车上不是所有人都有座位,我蹲下来,放低声音不断和他解释,但不奏效,他依然不依不饶地说:妈妈坐下。旁边的女孩儿,看着这一切,脸色有了变化,她似乎理解了我的难处,看看我,笑了一下,让我坐下,小满一屁股抢占她边上的座位,并拉我坐在他身边。我连连道谢,下车的时候还叫她继续来坐,其实我觉得,不为别的,就是为女孩儿对我和小满的理解。
好久没有到官园游乐场了,原来已经玩得非常熟悉的旋转木马、美人鱼、青蛙跳等游戏,小满都需要重新熟悉,刚刚上到木马上,音乐响起,他就捂住耳朵,向下跳,把工作人员吓得立刻停住,我们只好连连道歉,但他并没有责备。
坐“美人鱼”,类似大型游乐场里旋转飞碟转盘,人坐在每一个小包箱里,随着机械旋转、高低起伏,速度很快,加上失重的感觉,比较惊险刺激。以前我们带小满来坐过很多次了,他已经可以自己单独坐,这一次却反复几次上来下去,迟迟不能决定是否上去。票退了又重新买回来几次,我耐心地等他作决定,并且陪他一起上,直到他愿意。开机械的工作人员已经认识我们了,看到我们一次再次地鼓励他,没有责备,也耐心地等待我们就位。
实际这个游戏对我的挑战也很大,平时都是小满爸爸陪坐各种游乐设施,我很拒绝这种刺激的活动,可今天没有办法,只有我自己上了。在旋转的过程中搂着小满,还用语言不断安慰他,希望能给他勇气。
我们发现了“橡胶画”(我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否确切),就是在铁板上铺好黑色边线,在边框中挤满颜料,最后烤制完成的那种画。小满关注那里五颜六色装满颜料的小瓶儿。我们在家里做过,在公共场合还是第一次。我鼓励小满选一幅我们一起做,他选择了一只蝴蝶。我们耐心地开始做了。我要他自己选颜色,选择蝴蝶的某个部位挤颜料,我在与他对称的部位挤(为了减少一些他的“工作量”,以免他没有足够的耐心。)后来他用手阻止我继续做,他要自己来(这是他最近经常会做的,就是把我帮他做事的手挡住,要自己来)。我发现他手的控制能力强了很多,而且也抵制住了粘稠颜料的诱惑,没有用手指去摸,专心地做着事情。我们帮他把袖子挽好,不至于弄脏衣服,然后就是不断地夸奖他,鼓励他,当他中间有点要放弃,离开的时候,我们告诉他要坚持做完,让他看看周围其他小朋友都还没有做完,没有离开,小满听了我们的劝说,坚持做完了,而且做得非常漂亮。
靠我们很近的地方,一对母女也来做画了。我因为专心于小满,开始一点也没有在意,直到听到那位母亲不断责备孩子的话,我才扭头看了一眼。母亲在不停地唠叨,中心的意思就是孩子操作不好,笨手笨脚,教了也不会。又抱怨孩子为什么这么不听话,非要做这幅倒霉的画,不小心会弄到身上,给她添麻烦,她回去还要洗衣服。显然,这位妈妈心里一肚子怨气,把它全撒在孩子身上了。幸亏一会儿孩子爸爸来了,听到妈妈唠叨,就制止她,但母亲似乎还是不依不饶地和爸爸顶起了嘴。
我们和小满的工作还在继续,小满可能因为旁边的吵闹,要离开(小满非常敏感于周围环境),我们耐心地劝小满。那位父亲先闭嘴了,于是母亲也终于停下了她的指责。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察觉到我们母子,看到小满的情况,为他们的健康孩子感恩呢?
那一瞬间,我心里感受到许多种滋味。
那妈妈的样子,就似乎是我自己曾经有过的样子,一肚子的埋怨,永远是指责,看到那母亲的样子,我心里感到惭愧。但回过头来,却也暗自庆幸,自己已经慢慢在改变,不再抱这种心态,状况越来越好。在那一刻,我感到非常遗憾,如果我们作父母的心态没有调整好,孩子是一个再健康、可爱的孩子,又怎么样呢?有多少正常孩子的父母会去反思自己对孩子的做法有没有对他们造成伤害了?是否影响孩子成长呢?我心里忽然也对自己产生一种理解和宽容,更原谅自己,比起小满这类的自闭儿,正常的孩子、一般的父母也会不断地遇到这样的挑战,何况我们每天和自闭儿相处呢,我告诫自己,遇到困难,千万不可沮丧。
在我们去烤画的时候,那位摊主(显然把前面的一幕看在眼里)友善地和我们搭讪,你的孩子是不是个子长得比较大呀,隐含的意思是实际他年龄比较小,所以我们才会那么耐心地引导他,我对他笑了笑,算是回应。殊不知我们的孩子恰恰是年龄比较大,样子比较小呀!
这一天经历的一件一件事情,单独去看,不会有什么感觉,但串在一起,却对我的内心有触动,非常高兴自己的行为对周围的人有或多或少的影响,他们因此对我们和小满存一份友善的心,这就让我非常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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