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34岁的王伟对口算具有超常的兴趣,不停地让人给他出题,其母亲最为担心的是,自己老了孩子的将来在哪里?
我国首度确认“孤独症”至今已有26年,第一批以“孤独”命名的患儿早已成年,在医治、培训等方面,这一特殊人群需要人们给予更多的关怀与帮助。
1978年,9岁的王伟被确诊为患有儿童孤独症。
26年之后,在北京车公庄西大街的家里,王伟找到了自己的生存理由,他用一个方形的印章给一厚摞牛皮纸信封上盖着“印刷品”字样。他已经35岁,不再是个孩子了。
一走进王伟的家,就听到王伟的声音,他在和我说话,他问我从哪里来。
我回答说从广安门来,他立即说出了我坐车的路线。
“广安门有深圳大厦。广安门有743路、748路(公交车),743路是2001年开通的,748路也是2001年开通的,两广大街还开了715路。”眼前的王伟方头大脸,两只大大的耳朵支楞着,向前倾着身子和我说话,一连串的数字显出他惊人的记忆力。
十多分钟之后我才察觉出他的与众不同。他不停地问我住在广安门的哪个方向,和深圳 大厦有多远,家里兄弟姐妹几个,出生年月日及出生在什么地方。或者不停地告诉我坐某一 路公共车在什么地方倒车可以到达什么地方。
妈妈为了打断他,从沙发的靠背上拿下一个绒毛小猴:“尽废话,给,抱着小猴玩儿。” 王伟立即收起倾向我的身体,抱着小猴孩子似的玩起来。
王伟长大了,但并没有走出孤独。
王伟现在的生活就是每天呆在家里帮妈妈在牛皮纸信封上盖章。妈妈说今天盖50个,他就十个一摞数出五摞来整整齐齐地摆好,一个一个地盖过。
牛皮纸信封是北京市孤独症儿童康复协会的,妈妈每天从协会带回来,盖好后第二天再带回去。1993年,8个孤独症孩子的家长因为痛苦和孤独而自发联合起来,进行互助式的自救,于是有了这个协会。11年过去了,协会由八个家庭发展成800个家庭。王伟的妈妈在协会里兼职给这800个家庭寄资料、寄书、联络,总有信封需要盖章。
做这样的事王伟可以做得很好。这也是王伟35岁生命中的仅有的一份“工作”。
协会主席杨晓玲教授认为王伟属于高功能的孤独症患者,有条件的话完全可以从事一些 简单劳动,但社会上几乎不会提供这样的机会。
王伟在协会“工作”了3年。说是工作,协会并不付给王伟工资,但王伟妈妈认为这是让孩子走出孤独接触社会的绝好机会,所以每天不辞辛苦一大早挤26路到车公庄换乘44路到新街口再坐331路到北医六院。“王伟干得可好了。扫地,打水,在发票信封上盖章,帮我拎着东西到邮局寄。”
3年的工作经历让王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亲戚们都说王伟爱和人说话了,活泼了———过去他的眼睛从来不和人对视,也不理人。对于这对母子来说,报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因为这个工作,社会敞开一道让他们进入的大门。
就像电影《雨人》里的主人公一样,王伟有着惊人的计算能力和记忆能力。大多数时候 他性格温顺,生活能够自理并能做饭洗碗扫地,能够按大人的指令完成简单的工作。
王伟的妈妈交给记者一个计算器,王伟立即兴奋起来,三位数以内的乘法他不用纸笔做得比我按计算器还快,当我出到“96541×78654”时,他伸出一根特别修长的手指,放在眼前,目光从指缝里茫然地望过去,仿佛前面空空的墙上写满了算式。几秒钟后答案出来了,王伟告诉我是7593335814,和计算器上的结果一样。王伟还能推算日期,当我说出1996年3月28日时,他立即告诉我说那一天是星期四,并且告诉我1996年和1940年的日历是一样的。
王伟的妈妈告诉我,她听过一个叫蔡逸周的美籍华人的讲座,他有一个孤独症儿子,他 的儿子有两份工作,每天早晨可以去超市里上货,下午到社区图书馆里将读者借阅的书收回 书架,因为孩子的记忆力特别好,能够清楚地记得那一本图书原来在什么位置。
“这些事王伟都能干,但上哪里去找?”王伟的妈妈说,北京市有关部门有一个规定, 要求每个单位解决一个残疾人的工作,实在不能安排的,每年交两千元。她曾经找过王伟父 亲的单位,他们宁愿交钱了事。
3年之后,北医六院通知不再让王伟去“上班”了。王伟和社会接触的路又断了。
现在他每天出两趟门,拿着一块钱,上午去买《京华时报》,下午去买《北京晚报》。2004年2月15日这天的中午12点,王伟大声地为我读《京华时报》:“一少年落水失踪,搜救者打捞未果。”
妈妈问:“王伟,是什么意思啊?”
王伟说:“就是掉水里啦,遇难啦,死啦。”
王伟又读:“北京市大检查,严防疫情。”
妈妈问他:“王伟,最近有什么疫情?”
王伟回答:“禽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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